視野|消失的餐桌和共餐的魔力

時間:2016-04-13 09:45來源:未知 作者:張慧 點擊:
  


17世紀比利時畫家Gillis van Tilborch筆下的貴族餐桌

 

20世紀中早期,家庭晚餐是中產階級家庭的“標配”:父親辛苦工作一天回到家,母親用熱騰騰的晚飯歡迎他;孩子們可能有課后活動,但也必須嚴守晚餐時間。進入21世紀,家庭聚餐卻越來越罕見。

 

▍餐桌正在消失

 

“晚飯準備好了!”媽媽通常這樣呼喚在室外玩耍的孩子,或者低頭看報的丈夫。這句呼喚告訴全家人放下手中的事,為一天中最重要的時刻做好準備。一個呵護家人的母親,一個權威的父親,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,圍坐在熱騰騰的飯菜周圍,這種家庭生活的縮影在很多國家持續了很多年,如今卻悄然改變。

 

人類是唯一將進食發展為儀式的物種,烹飪是維系人類關系的紐帶。美國《大西洋月刊》認為,人和動物的區別并不是能否使用工具——靈長類動物用木棍汲取蜂蜜,與人類使用叉子、勺子沒有本質區別。與動物不同的是,我們要坐在桌邊吃飯,并且不會在看到食物那一刻就撲上去大快朵頤。人們通常一起吃飯,等到所有人盤中都有食物才開始用餐,直到所有人都吃完,這餐飯才算結束。

 

但在現代社會,家庭成員越來越多地自行其是,獨自用餐,全家人在特定時間坐下來吃飯通常是為了特殊事件。隨著離婚率提高,很多單親家庭的孩子甚至沒有全家坐在一起吃飯的習慣。

 

過去,“晚飯好了”的呼喚象征著一天中的重要時刻到來了,這個時間隨著季節調整,根據文化變換。不過,這句呼喚的共同性在于,它意味著家人應該放下手里的一切,共同完成一件事——吃飯。

 

對人類來說,決定一個人身份的,并不是吃什么,而是吃飯的方式和地點。

 

餐桌并非自古就有,千百年前,人類的祖先不會坐在桌邊。羅馬皇帝靠在床上,就著兩張矮幾用餐;中世紀的窮苦人只能在木質飼料槽邊吃飯;在非洲和印度,人們蹲或者跪在地上用餐。到現在,世界上1/4的人口仍然不用餐桌,而是跪在墊子上吃飯。在一些國家,婦女兒童不能與男性同桌而食,只能在廚房吃飯。

 

在發達國家,餐桌銷售量正在銳減,這說明在當今時代,餐桌越來越遠離家庭生活的核心。人們把食物端到電腦前,或者站在廚房吃完,甚至捧著食物縮在沙發里看電視。人們在車里狼吞虎咽,在路上邊走邊吃。就算坐在桌邊吃飯,身邊環繞的也不是人,而是電腦、電視、報紙書籍。

 

盤子的銷售量也在下降,更不用說設計精美的宴客餐具了。人們對即食食物的依賴日盛,這些食物裝進一次性紙杯、托盤,或者放在紙袋里用手捧著,無須餐具就可以吃完。既然有了用微波爐轉幾圈就能放在膝蓋上食用的便捷食品,餐桌還有什么用?

 


▲有研究表明,常吃快餐會使人心情抑郁,失去耐心

 

更值得深思的是,隨著餐桌退出舞臺中心,廚房的功能也在改變。一些前衛廚房被當作兼有酒吧和藏書室功能的生活空間。當越來越少的人用廚房做飯,這個空間開始被改造成家庭的懷舊照片墻,或者高科技廚具的展覽廳。最諷刺的是,越是將廚房的高級配置視為身份和地位象征的人,越是不使用廚房。

 

▍共餐的魔力

 

專欄作家科比在《大西洋月刊》上分享過家人共享晚餐的“魔力”:“母親去世后,我弟弟去新西蘭留學,我最先感受到的不同是晚餐。父親和我開始分開吃飯。我們各自和朋友在外用餐,或者對著各自的電腦啃三明治,即使共享晚餐也是叫份外賣比薩,對著電視大嚼。有些日子,我們彼此都見不著面。在我返校的幾天前,父親對我說,‘我覺得就算只剩下我們兩個,我們也應該一起吃飯。你媽媽會希望這樣的。’雖然我們做的飯味不驚人,而且也沒有媽媽和弟弟在場,但和父親坐在一起吃飯就是有特殊的感覺。”

 

從用牙齒撕扯生肉、茹毛飲血的祖先,到學會種麥子和烤制面包的美索不達米亞人,人類的食物在社會發展的圖譜中越來越豐富和可靠。食物不再事關生存或是分配權,卻能夠確定我們的身份和地位,那些與我們同桌吃飯的人和我們有著同樣的身份和聯系。在18世紀的荷蘭,好朋友的說法就是“食伴”。

 

餐桌是全家聚集的地方,象征著團結。

 

餐桌搭臺,食物唱戲,而食客都是戲中的角色。相鄰而坐的人不可避免地在傳遞餐盤過程中目光交匯,進而彼此攀談。共同用餐提供了對話的理由,可以回顧一天并且展望未來。事實上,交談這件事本身比交談的內容更加重要。比如科比與父親之間平庸瑣碎的對話,多數是關于棒球、電視節目,有時也涉及嚴肅的話題,比如政治和死亡、記憶和惋惜。“一起吃飯只是小事,也不需要額外的努力,卻是我一天里最快樂的時刻。”

 

▍伴隨餐桌消失的家庭生活

 

不幸的是,美國人已經很少和家人同坐吃飯了。根據統計,1/5的美國人在車上進食;1/4一日三餐中至少一頓是快餐;多數人每周和家人一起吃飯的日子不超過5天。

 

根據美國勞工部的統計,擁有617歲子女的美國家庭中,78%的母親外出工作;31%的家庭是單親,相比之下,1970年這一數字是13%。孩子們參加的課外活動也越來越多,很多家長下班后直接參加孩子的足球訓練、鋼琴課,根本沒時間坐下來吃晚飯,晚餐通常是邊開車邊解決的。

 

蓋洛普的調查發現,在美國,家庭晚餐越來越難實現。只有28%的成年人表示每天都會陪孩子在家吃飯,1997年時這個比例是37%。超過4成的家庭每周一同用餐46次。1/4的人家庭共餐每周不足3次。

 

在全家人一起吃飯方面,英國和加拿大做得比美國人好。40%的加拿大家長和38%的英國家長每天都陪孩子在家吃飯。

 

獨自用餐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會帶來負面影響。經合組織運用全球3/4國家的數據分析得知,不能經常和父母一起用餐的孩子,在學校更容易曠課。國際學生評估項目調查15歲的經合組織國家學童后發現,學生平均曠課率是15%,但那些不經常和家人用餐的孩子曠課率達到30%

 

來自保加利亞的肥胖專題研究稱,每周與父母共同用餐少于兩次的孩子,超重的可能性比同齡人高40%。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則發現,每周和父母共餐超過5次的孩子,對藥物和酒精依賴的情況更少,他們飲食更加健康,在學業上表現更好,與父母的關系也更加親近。

 

其中的道理很簡單:不和家人一起吃飯時,很多孩子選擇用廉價快餐填飽肚子。外賣食物通常比家庭烹飪含有更多的脂肪、鹽分和卡路里。

 

另一個原因是,獨自吃飯會產生疏離感。家庭餐桌能夠把人們團結在一起,共進晚餐讓人們放下手中的工作,真正享受一段愜意的時光。

 

在很多國家,吃飯時間是神圣的。比如在法國,即使獨自用餐,也不能狼吞虎咽地敷衍了事,員工至少有一小時的午餐時間。在墨西哥,城里人會和親友到公園或城市廣場野餐。在柬埔寨,村民們鋪開彩色的毯子,取出食物與親友共享。

 

愛麗絲·尤利爾在她的著作《一起吃飯》中指出,聚餐能從根本上轉變人們的觀念,在餐桌上,人們會對不同種族、性別和社會經濟背景的人有更加平等的看法。

 

很多美國家庭花在快餐上的錢,已經和購買日常用品的支出一樣多了。而對于很多人來說,全家一起享用美食不再是中產階級的家庭生活,而是富裕人群的特權。因為經濟原因,越來越多的家庭中,父母都要外出工作,顧不上準備美食和陪伴孩子,甚至一些年輕人根本不會做飯。在超市里采購原材料、大費周章地做飯,似乎沒有必要——各種各樣的快餐令人目不暇接,既省時間又省錢。

 


▲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是,電子時代,圍坐在餐桌前的家人也似乎“貌合神離”

 

“吃飯是為了生存,而吃得聰明是一門藝術。”在17世紀,法國古典作家弗朗索瓦·德·拉羅什富科曾說。也許,最聰明的吃飯方式就是共同用餐。如果能和家人、朋友、同事共同用餐,就算吃的是外賣食品,也是有意義的。

 

(《青年參考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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