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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情劍非無敵劍

時間:2018-07-15 16:55來源: 作者:@白馬 點擊:
  


1

兩人就這么面對面的站著,一個微微低頭看著對方的被風沙吹亂的頭發,另一個微微低頭看著對方的腳尖。兩旁絡繹不絕的人流和嘈雜的車馬聲絲毫沒有打擾到他們,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圍墻將他們與周圍的世界隔離。

看著丁香緊緊抿著的嘴唇,白馬還是先開口了:“路上小心。”

白馬沒有挽留,他覺得不應該挽留,因為他自己也時常望著南邊出神,他深知丁香內心的波瀾。

“嗯”,丁香微微點了點頭“你也是,要保重。”

“現在這個時節,風沙很大,越往北越大”,白馬說著,從口袋里拿出一塊紅色的布來。“這是我從北邊來的時候戴過的頭巾,你先拿去湊合用吧,有機會的話,再給我。”

丁香接過白馬遞過來的紅頭巾,系在頭上,也不再多說話,低頭快速地從白馬身旁走了過去。

白馬微微側過身子,轉過頭看著人海中那一抹紅色。

他感覺自己此刻就像被裝在一個透明的箱子中沉到水里,清清楚楚地看到水面以上的光,卻無法邁出一步,一瞬間他仿佛感受到了多年后的自己:一個老邁的劍客拄著一柄銹跡斑斑的鐵劍,看著興風作浪的宵小之輩,卻無力再揮起曾令人聞風喪膽的三尺青鋒,兀自在心里哀鳴。看著那抹紅色最終消失于關北,就在那一剎那,白馬感覺周圍鼎沸的人聲像驚濤駭浪一般向自己涌來,令自己窒息,令自己無力。

白馬艱難地回過身子,嘆了口氣,輕輕喚了一聲:“劍,來。”

關西的破廟里,一道寒光破土而出,向白馬關內疾馳而去。

白馬低頭看著手中的劍,劍身上刻著一個字——來。

這柄劍是白馬的師父親手打造的,當時師父問他:“你想給這把劍取什么名字?”

十六歲的白馬想也不想便說:“來。”

“來?為什么?”

“因為很有氣勢!我只消喊一聲,劍來!他便要來,我要他來他便來,多有氣勢!”

“呵呵。”師父笑著搖了搖頭,便依他在劍身上刻下了這個“來”字。

“這柄烏木劍鞘本是和這柄劍配套的,不過為師想來,你也不用了吧?”

“還是師父了解我,如此寶劍,為何要收于劍鞘之中,豈不可惜?”

注視著劍良久,白馬突然發現,也許是久經風雨的緣故,“來”已不復當年的鋒銳,劍身也有些黯淡了。“是時候打造一柄劍鞘了。”白馬想著,向關南的方向走去,那里有整個白馬關唯一的一家兵器鋪,兵器鋪的掌柜是整個白馬關唯一會鑄劍的人。

白馬微微弓著身子,緊緊抱著“來”,像一只蹣跚的老鹿,慢慢地像前挪動著。一刻鐘后,白馬站在一間老舊的石屋門前,門口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木匾,上面寫著“鑄劍”兩個字,字寫的倒是四四方方,可就是沒一點兒氣勢。

定了定神,白馬推開木門走了進去。一進門,白馬就被里面的氣味嗆到了,里面有一種混雜著鐵銹、木頭發霉、泥土等各種味道在一起的怪味。白馬徑直走到在躺椅上瞇著眼的老頭面前,拿出劍來。“掌柜,幫我打造一副劍鞘,麻煩了,這是我的劍。”

老頭睜開眼看了看:“可以,有什么要求嗎?”

“沒別的,結實耐用就行。”

“好,兩個時辰,三兩銀子”,掌柜拿過劍仔細端詳了一番“‘來’?有意思。”

說著,掌柜拿著劍去了里屋,白馬也沒跟進去,就在外面站著等。

兩個時辰后,掌柜拿著劍和鞘走了出來。“看看行不?”白馬只是接過了劍,對掌柜說:“幫我在劍鞘上刻一個字。”

“一刻鐘,再加一兩銀子。”

“沒問題。”

“什么字?”

“去。”

白馬站在白馬關關南的渡口邊,看著看了看關西破廟的方向,又看了看關北丁香離開的方向,接著又看向了關東,在白馬關呆了三年,關東一直沒去過,據說那里的樹林里有狐妖,誰知道呢?回過頭,白馬上了船,背影逐漸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,只剩沙河還不知疲倦地向東流去。

2

漫天的風沙里,四個人向南走著。

“白師兄,我們為何要在二月剛入春這個時節動身?又冷,風沙還大。”白胖小子抱怨到。

被白胖小子稱作白師兄的提劍清瘦少年,全名叫白馬,是被師父在雪地里撿來的,因為在雪地里撿到,又見他左臂上的馬形胎記,故取名白馬。不光是白馬,他們一行四人,都是被師父撿來的。

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師兄,正而立之年,不善言語,沒有名字。師父幾次想給他一個名字,他都拒絕了,久之,大家也都習慣了。他的眉很濃,眼睛很大,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,挺直的鼻子,瘦削的臉頰,看起來倔強、堅定。

白胖小子叫田良,平時大家都叫他小胖子,他的臉又白又圓,就像一個小包子,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,煞是可愛。昨天二月二過了他正好滿十歲,連手里的劍都還拿不穩,就嚷嚷著要去闖蕩江湖,要打敗全天下的惡人。

旁邊一襲青衫,靜靜走在白馬右邊,扎著馬尾的小姑娘是白馬的三師妹,名初晴,二八年華,平時除了跟著師父學劍,就跟在白馬后面做小跟屁蟲。

白馬排行第二,今年二十剛出頭,待人溫和,大師兄寡言少語,為人又呆板,屬于那種一根筋的人,所以照顧師妹師弟的任務自然是落在白馬頭上。初晴總是喜歡待在白馬身旁,也不打攪他做事,就是望著他,偶爾露出俏皮羞澀的微笑。每當白馬看到,都會寵溺的摸摸她的頭,小姑娘就會像吃了蜜糖一樣開心好一陣子。

“要是過了春再走,你是不是又要喊熱了?我可是記得背著你去砍柴的時候,你可勁兒用袖子護住你的小光頭呢。”白馬笑著打趣到。

一旁的初晴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白馬應聲轉過頭去,正好對上初晴那雙笑成月牙的眼睛,突然感覺到一陣心跳加速,好像聽到清泉流響,清脆的叮咚聲讓白馬不禁流露出了笑容。初晴看著白馬的笑臉,趕緊低下頭去,兩頰粉撲撲煞是讓人見了歡喜。

白馬正望著師妹出神,突然聽大師兄聲音傳來:“前面有人。”聞聲向前看去,只看到一個老婦在沙石地上手腳并用的爬著,身上單薄的褐色布衣也磨損的不成樣子。白馬正疑惑為何一個老婦會獨自一人在戈壁灘里,田良卻已經跑上前去將老婦攙了起來。

“老婆婆,你怎么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呀?怎么看你還受傷了?你的家人呢?你放心,我們不是壞人。”

老婦聽了田良的話,頓時涕泗橫流,將她如何與孫女一起外出,如何遇到馬匪,孫女如何被馬匪擄走,以及自己如何被逼至此統統講了一遍。

田良一聽,哪里還忍得住,便嚷嚷著要去除暴安良。小胖子想得不多,只想著去救人,去行俠仗義,也不問問馬匪有幾人,自己四人能否應付,小胖子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些,畢竟一個小孩子,只是單純地想去抓壞人。

大師兄懷里抱著劍,也不說話,他是四人中年齡最大的,近三十歲了。他也是四人中劍術最強的,揮出的劍氣能將五步之外的竹子劈開。白馬上前兩步,詢問了老婦一些情況,得知馬匪只有五人,手里也只有一些帶著豁口的柴刀之后,四人便跟隨老婦,像西南方向走了去。

約莫走了半個時辰,七八里地,便遠遠望見前面有一點營火。走近了看,有五頂營帳,正趕上太陽快下山,靠著營火也看不到營帳里的情況。正在四人觀察之際,老婦卻突然跑向了中間那頂營帳前,與此同時,五頂營帳里有十三四人快速竄了出來,將白馬四人圍在中間。

白馬暗呼一聲上當,便架起手中的精鋼長劍,擺出一個起手式。大師兄也不說話,只將抱在胸前的右手放在了劍柄上,身上散發出一陣凌冽的氣息。初晴夜緊緊握住劍柄,向白馬身邊靠了靠。只有田良還傻傻地喊:“老婆婆,你快過來啊!那邊危險!”至于身邊環繞的殺機,小胖子想的不多,在他心中,大師兄是無敵的,他也不曾想到人心險惡,想不到藏在老婦之后的陰謀詭計和殺意。

“老婆子,你還真找來了!”一個瘦弱男子笑著開口,看起來應該是這伙人的頭領。

老婆子身子抖了抖,也沒回話,低著頭就進了中間的營帳。

“動手!”

霎時間,四周的馬匪揮舞著柴刀沖了上來。

大師兄眼神一凝,膝蓋微曲。

拔劍式!

只見一道寒光自劍鞘之中迸出,月牙般的劍氣向前方飛去,正面向大師兄沖來的四個馬匪頓時自腰部上下斷為兩截,殷紅的血夾雜著斷腸從斷口處噴涌而出,眼見是不活了。

剩下正與白馬和初晴酣戰的馬匪,一見情勢有變,頓時亂了陣腳,白馬抓住機會,“噌”往前一縱。

刺劍式!

白馬舉劍便刺入了面前那人的心窩之中,緊接著再抽劍側身,閃過另一人的刀尖。

劈劍式!

閃過那人攻擊后,白馬雙手握劍,自上而下斜著劈了過去,那人躲閃不及,被硬生生從右肩到左胯劈了開來。

初晴擋在小胖子前面,看著前面當空砍下的刀鋒,不閃不避,左腳微微后撤,微微下腰,雙肩一沉。

橫劍式!

初晴橫架寶劍于頭頂,擋住凌空劈下的一刀,再一個側身,順水推舟,劍尖直入馬匪咽喉。

再看大師兄,短短這會功夫,除了那馬匪頭領和營帳里的老婦人,其余人盡皆喪命。大師兄微微斂氣,劍尖下垂于地面,任那血液往下流著,緩步走到那首領面前,將劍架在他脖子上,靜靜地看著他。白馬提著劍走上前去,仔細看著這個人:瘦弱的身體,顴骨突起,面色泛青,鷹鉤鼻子,眼窩深陷,眼睛宛如專吃死尸的禿鷹一般,他右手緊握著。

他的臉就像此刻的天色一樣陰沉著,他看起來并沒有那些馬匪兇惡蠻橫,但卻更陰沉。

——陰沉有時豈非比兇惡更可怕?

他嘆了口氣,絲毫沒有在意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劍,就好像這把劍即將要砍下的頭顱并非他自己的。他沖著后面的小胖子田良咧著嘴笑了笑,右手一揮,一道寒光激射而出,直奔田良而去。大師兄揮劍,“唰”,人頭應聲而落,臉上還帶著陰慘慘的笑。

“噗嗤”

“啪”

三人回頭看向身后,小胖子躺在那里一動不動的,左眼一個大大的血窟窿,帶著熱氣的鮮血不斷往外冒著,鮮紅的血鋪滿了一整張白白胖胖的臉蛋。

“小胖子!”白馬扔下劍,跪在田良小小的身體旁邊,撕心裂肺地喊著。雙手顫抖地輕撫著他被血染紅的臉蛋。初晴捂著嘴巴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,淚水不住的涌出來。

大師兄回過身,面無表情,一劍一劍在那無頭尸體上劈砍著,沒有任何招式,砍得很慢很慢,一劍一劍,直到再也看不出來那是一具尸體。

白馬沒有再哭,只是低頭坐在那里,懷里抱著小胖子還有點余溫的身體,兀自說著:“從前,有一個小胖子,他自小父母被惡人所殺,得一隱士所救,自此立志行俠仗義......”初晴伏在白馬肩上,雙手抱著白馬的腰,輕輕的啜泣著,這個故事她聽白師兄講過許多次了,他總是用這個故事哄小胖子睡覺。

大師兄走上前來,把老婦扔在地上,開口道:“營帳里有具光著身子的小姑娘的尸體,這里還有個人要處理。”

白馬把小胖子輕輕放在地上,起身提劍,漠然望著老婦,嘶啞著嗓子問道:“我看你與他們并非一伍,為何?”

老婦跪在白馬面前,聲淚俱下地道:“我兒早年病逝,兒媳婦前些年也積勞成疾去了,只留下老身和一個孫女。那天殺的馬匪,看上了我孫女,將她抓走,我哀求他們放過我可憐的孫女。他們便帶我來這里,將我往北邊大漠里趕,說若是能騙來過往的行人,就放過我孫女。這地界一年半載都遇不到人,我本都要死于此地,不想遇到你們,我糊涂啊,糊涂啊!”

老婦說著,不停地向白馬磕頭。

“你該向他磕頭。”白馬指了指小胖子的尸體。

說罷,手起劍落,老婦聲音戛然而止。白馬并非非殺她不可,只是孫女死了,老婦大概也不想獨活,自己斬了她,替小胖子報了仇,也隨了老婦的心愿。

“師兄,初晴,搭把手,把小胖埋了吧......把這老婦和她孫女埋一塊兒吧。”

3

站在田良的墓前,三人沉默了許久。

“回去,還是繼續向南?”大師兄看向白馬,初晴緊緊抓著他的衣袖。

白馬苦笑一聲:“回去?能去哪兒呢?回山上待著嗎?師父離開了,只留下一紙書信,說我們準備好了就可以出發,一路向南,就能找到他。繼續吧,總得找到師父,給他一個交代。師兄,初晴,你們說呢?”

“白師兄,我聽你的。”

“你決定吧,我此行,主要是為你保駕護航,等你不需要我了,我隨時會離開。”大師兄自然不需什么江湖歷練之類,只是其余三人,現在只剩兩人,初入江湖,卻需要他在旁關照一二。

此時已值深夜,北方荒漠和草原的交際地帶妖風肆虐,帶著凌冽的寒意,如刀子一般向三人撲來,然后穿過短袍,透過皮膚,刮著他們的五臟六腑。

大師兄還是走在前面,白馬摟著凍得瑟瑟發抖的初晴跟在后面。

天色微明,初春的清晨,寒意依然刺骨。東方射出第一縷光芒的時候,他們看到了前面有一間客棧,孤零零地豎在那里,暗紅色的店幡在冷風中招搖著。

白馬走上前去,敲了敲店門。

“吱”一聲,門開了,里面探出一張邋遢的臉來,看樣子三十歲上下,亂糟糟的頭發,胡子拉碴。那人打量了一下白馬,又望了望白馬身后的兩人,開口問道:“三位,打尖還是住店?”

“住店”

“三位請進”,此人將三人引入店中“看三位面色憔悴,衣衫帶有血跡,想必是遭了馬匪吧?”

“先來三碗熱湯,你是掌柜吧?最近的城鎮距此地有多遠?”三人尋了個位置坐下,也沒回答此人的問題。

“我是掌柜的。最近的城嘛,嘿嘿,說近也近,說遠也遠。”說罷,掌柜招呼了一聲,沒一會兒,一個翠裝麗人端著三碗熱湯從后堂款款而來,高挽發,柳葉眉,桃花眼,風情萬種。

把湯置于桌上后,那婦人便又進了后堂。

“怎么個近法?又怎么個遠法?”白馬看向掌柜。

“說近嘛,再往南百里地不到,便是白馬關了”,掌柜瞟了一眼正在喝湯的初晴“說遠吧,嘿嘿,這段路可不好走啊。”話音剛落,只見他雙臂似蟒蛇般向大師兄探出,陰毒的手指直奔大師兄雙眼而去。

大師兄雙腳一震,向后躍起,同時拔劍出鞘,向前砍去。就在這時,后堂的布簾后飛出幾枚暗器。這暗器來的正是大師兄舊力已盡,新力未生之時。大師兄只得放棄攻勢,收劍回防,同時扭轉身體以避開暗器。

只是這暗器來的歹毒,大師兄雖盡力回避,卻依舊中了一發在右肩。

就在白馬準備上前解圍之時,初晴卻突然倒在地上,嘴唇發紫。

“湯里有毒!師兄快走!”白馬抱起初晴向外跑去。大師兄且戰且退,雖說受了傷,但畢竟劍術高強,那二人一時也奈何不得。

待出了客棧,那二人也并未追擊,直看著三人向南逃去。

“看來陰面怪是回不來了。”那翠裝婦人看著三人逃去的方向開口道。

“嘿嘿,反正他們跑不了,那人中了你的索魂鏢,碰到鬼佬定是沒有活路。”掌柜撩了撩自己臟亂的頭發,右手做刀狀沖著南邊虛砍一記。

再說白馬三人,拼命往南邊跑著,已經快三個時辰了。

“初晴你再堅持一會兒,到了鎮子上找郎中給你配解藥。”白馬邊跑邊氣喘吁吁道。

“師弟,這暗器有毒,你先帶著師妹去鎮子里,我慢慢趕來。”

還不等白馬回話,前邊路旁的巨石后邊走出一黑衣老人。

“你們哪兒也去不了。”老者說著,向三人沖過來,枯槁的雙手捏成爪狀,這是個用爪高手!

大師兄一步向前,反手拔劍,平舉于胸前,目光緊緊盯著黑衣老者的步伐。

“你們走,殺了他,我就來。”

白馬看了看大師兄,又低頭看了看懷里奄奄一息的初晴,咬咬牙,從一旁跑了過去,聽著背后傳來的打斗聲,白馬的眼淚不住的流著。大師兄從來沒有讓他們先走過,即便曾經在山下遭到狼群,被十幾只餓狼圍攻,他也沒有讓他們先走。這次大師兄依然言簡意賅,但白馬聽到的不是往常的霸氣,而是一往無前的死志,他知道大師兄回不來了,甚至連尸體他也見不到。

暮色將近,白馬前方的地平線上終于出現了城池的輪廓,他咬咬牙,繼續擺動著僵硬的雙腿。

天色愈暗,白馬終于到了城門前,只見城門之上刻有三個大字——白馬關。

進了城,從行人問來了醫館所在,白馬便抱著初晴尋了去。

進了醫館,白馬大呼:“郎中!快救人!”

幾個郎中摸樣的人將初晴抬進了內堂,白馬焦急,跟了進去。幾個郎中圍著初晴,又是把脈,又是探息。不到一刻鐘,其中一人起身對白馬道:“身中奇毒,脈象幾無,恕老夫無能為力。”說罷,其余幾人也起身搖頭嘆氣。

白馬跪在一動不動的初晴旁邊,俯身緊緊抱著她,已經感覺不到她的鼻息。

良久,白馬抱起初晴,一步一步出了醫館,像一只離了群的孤狼一樣,漫無目的地游蕩。

他就在殘冬的冷風里跌撞著,沒有眼淚,他仿佛與這貧瘠大地融為一體。

他很安靜。

他透露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漠與疲倦,沒有鋒芒,沒有殺氣。

在這種猶如孤魂野鬼的狀態下,他游離到了白馬關的關西,游離到了城門外,游離到了一莊破敗的土廟前。土廟建在土山上,廟后面有一片樹林,還沒發芽。白馬在那里挖了一個坑,把他疼愛的三師妹埋在了里面,埋在了一棵桃樹的下面。

“我叫丁香,住在這廟里,你呢?你叫什么?”

白馬身后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。

......

4

丁香穿著一身白色短炮,懷里抱著劍,看著那個跪在開滿了桃花的樹下的年輕劍客。春日清晨的陽光透過樹冠照下來,照在丁香的頭頂,照在白馬的背上。她走上前去,蹲下來,輕輕將手放在白馬的肩頭,柔聲道:“三年了,那三人也已身死,你要站起來。”

白馬沒有應聲,丁香頓了頓,又道:“我該走了,去北邊。”

白馬抬起頭,看著丁香的臉,忽然覺得這張臉很好看,和三師妹一樣好看。

和樹上的桃花一樣好看。

他很想看下去,可他要繼續向南,而丁香要去北邊,他們有各自要去的地方。

兩人進了城,站在南北向的官道上,面對面站著。

最終還是白馬先開口道別。

丁香走了。

白馬站在大道中間,嘆了口氣,輕輕喚了一聲:“劍,來。”

......

丁香走在路上,想著若是方才白馬開口挽留,那自己一定是會留下的,可是他沒有。不過也是,如果他開口讓自己留下,他就不是一個劍客了。

5

冷風如刀,天地間充斥著凄涼肅殺之意。

中年劍客懷中抱劍,看著自己腳下的地面,對面白發老者右手握劍,這是一只可怕的右手,中年劍客也知道,但他并沒有防備。

“為何?”中年劍客開口,語氣平淡,但不難聽出他極力壓抑的顫抖。

“徒兒,為師知你天賦異稟,但缺少心境的磨練。只有經過生死的人,才能領悟劍的真諦,才能所向無敵,你要知道,劍客多情劍無情。無情劍才是無敵劍。”

“所以你安排十三年前的一切。”

“為師十歲學劍,浸淫劍道六十余載,未曾登頂,十三年前,為師突然有所悟,無情,才能無敵。你看,你這不是無敵劍嗎?”

“無敵劍非無情劍,無敵的不是劍,是劍客。我非無情,我如今劍術無敵,只因我心中的仇恨!”

“多說無益,讓為師看看,你這無敵之劍!”

說罷,拔劍出鞘,一到烏黑的寒光直取中年劍客咽喉。劍還未到,冰冷的劍氣已刺碎了凌冽的西風!

中年劍客微微抬頭,頭發蓬亂,衣衫破舊,但憔悴的臉上卻發出一種耀眼的光輝!離開白馬關十年來,他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劍,韜光養晦,鋒芒不露。如今,劍已出鞘!

他看著面前襲來的劍,左手握鞘,平舉當胸,右手握劍柄,左腳后撤,雙膝微曲,輕喝一聲:“拔劍式!”

一道寒光出鞘!天地之間只剩下這一劍!這不只是劍!這是一種精神!

那柄烏黑的利劍距他的咽喉只有一指,可就這一指,卻咫尺天涯,不能再進半寸。

老者倒下了,脖子上一道細細的劍痕,鮮血還沒來得及噴出,這是多快的一劍!

中年劍客收劍入鞘,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。

那腰間懸掛的烏木劍鞘上刻著一個工工整整,毫無氣勢的字——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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