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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蒜

時間:2018-09-23 17:17來源: 作者:Sakatagintoki 點擊:
  

山谷溪水旁,一叢嫩芽從石縫中探出了頭。青青嫩嫩的枝芽隨著谷中呼嘯的風來回擺蕩,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折斷。但是它們沒有。

日復一日,它們努力沐浴山谷中珍貴的陽光,飽飲甘甜的溪水,在狹小的空間中尋求生的希望。

一只鷗鳥途經此地,在一片灰暗的石頭中一眼看出了那簇嫩綠。

“什么樣的植物才會在這里生長啊?”鷗鳥半帶著嘲諷卻又抱著無邊好奇向它們飛去。

年幼的嫩芽還不會發聲,只能乖巧地順著風勢向鷗鳥點頭致意,用力挺起稚嫩的腰板,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些。

鮮亮的顏色和筆直的脊骨,是它們的驕傲。

鷗鳥歪著頭,跳躍著繞了這叢綠苗好幾圈。在它想伸出喙去啄時,溪水翻起一片浪,打在鷗鳥足畔,鳥便拍拍翅膀,悻悻地飛走了。

無言的嫩芽們又一齊向重新恢復平靜的溪水致意,繼續挺直腰板,努力成長。

在山谷里,時間已經失去了它的意義,只有那起落有時的太陽才是山谷中所有生物所關心的事。

在芽兒們知道的太陽第825次落下時,它們猛然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柔軟的嫩芽了——它們長出了堅硬、纖長的身體,挺直的腰桿正式成為它們標志。它們不再是嫩芽,它們已經是令自己驕傲的“筆桿”了。

在第827、830次太陽升起時,初初醒來的“筆桿”們發現身邊的某些同伴竟然長出了一些包。

“這可怎么好。”一支幸免于難的“筆桿”擔憂地搖了搖身子,“聽經過的狼群說,它們一族中,有些就是突然身上長了鼓起來的東西,沒過幾天就再也立不起來了!”

“天啊,這太可怕啊!”

“是啊,是啊。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,再也立不起來什么的。”

其他沒有長奇怪東西的枝條也都慌亂地交頭接耳。

各位請不要覺得奇怪,畢竟對它們來說,再也立不起來,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!要知道,他們的驕傲就是那絕不輕易彎曲的脊梁啊。

而那些被認定患了可怕病癥的“筆桿”們,頗有安之若素的情態,集體修了閉口禪,便是再怎么呼喊,也不再出聲了。

漸漸的,這一陣子的慌亂也被這安靜的氛圍感染,自動平息了下來,只剩這山谷中的風和水,讓這里的空間不至于被凝固。

又到了第835次日出,偶爾還會傳來一些細碎聲響的山谷,此時竟是鴉雀無聲

——那叢筆桿子們的腦袋上都竄出了或多或少的小鼓包。

流水是第一個憋不住的,潺潺的溪水奏響了歡樂的旋律,它的愉悅根本無法抑制。接下來沒忍住的是谷間的清風。在不寬的縫隙中穿行,響起了隆隆的聲音,卻依舊溫柔地拂過如今長滿鼓包的“筆桿”們。山谷逐漸恢復了往日無聲的喧嘩。

“嘩嘩——我的孩子們,嘩嘩——這哪兒是什么可怕的病癥,嘩嘩——”溪水說著話卻依舊控制不住地笑出了聲,話還沒講完,卻都被笑聲淹沒。

清風接下了它的話茬:“呼呼——親愛的——孩子們——你們——別擔心——這——都是非常——正常的——現象——這代表——你們長大了——”風說起話來總是卯足了勁,附近的山壁又將它的聲音反彈回來,多重刺激下,本就已經沒什么力氣的“筆桿”們仿佛又回到了它們小時候那樣嬌弱無力的模樣,只能隨著聲音四處搖擺,好似喝醉了酒。

但這并不妨礙孩子們聽懂它們的話。

長大了?它們長大了!小筆桿們幾乎快要跳起來,卻只能讓自己搖得更厲害。

長大了,是不是就能知道自己是什么了?

剛會說話的時候,就有同伴問起過,它們究竟是什么呢?它們問那只曾經差點吃掉它們的鷗鳥,它說他也不清楚,但至少是植物。

“是植物。那我們是不是草呢?”另一處石縫里就長著一捧草,但是一看到它隨風搖曳、毫無風骨的模樣,嫩芽們就立刻放棄了這個念頭。

是植物,是什么植物呢?世界上有這么多植物!我們從何而來!

這個問題困擾了嫩芽們很久,它們詢問它們能詢問的一切,都得不到準確答復。最后還是清風說等他們長大了就能見分曉了。

而現在,他們已經長大了,是不是就能得到答案了!

“別著急——孩子們——”又是隆隆的聲響震蕩著它們的身體,但這次,它們努力穩住了自己,保持儀態,“現在——可以——確定的是——你們——是——花”

好不容易積攢起的期待似乎又在一瞬間湮滅,斗志昂揚的花兒們的脊柱似乎也被這樣的打擊變彎了一些。

山谷又恢復了寧靜,只是這樣的寧靜似乎持續了太久的時間。

第900個日出到了——一個萬眾矚目的日子。

花兒們小小的花苞幾乎在同時綻開,仔細去聽還能聽見“啵”的響聲。

那是怎樣的美景啊——

花蕊邊的花瓣依舊簇擁著,四周的花瓣卻早已用優美而慵懶的姿態舒展開,掛上了清晨薄霧化作的淚珠。

原本只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,如今被鮮紅的花瓣點綴成了最亮眼的地方。

之前不知隱藏在何處的蝴蝶、蜜蜂都一股腦地趕來,爭著搶著要采到最甘甜的頭蜜。

臨溪照影,發現自己開出如此美麗的花朵,花兒們越發驕矜,高高地昂起頭,但對請求采一些蜜的昆蟲們來者不拒。

花兒們原本糾結于自己品種的心情被自己的模樣遣散了不少。但這樣歡快的日子在他們的花期即將過去時被打斷了。

或許是花季的即將離去誘發了花兒們歸根的情懷,不知是誰又一次提出了這樣的問題。

“我們究竟是什么。”

這一次,沒有聲音回答他們。花兒們是這樣的美麗,卻從來沒有誰見過它們的同類。

山谷的清風無法回答它們,于是它從山谷離開,去尋找別的地方的同伴。臨別時一支花兒央求他將它帶走,清風嘆息一聲,同意了。用最輕柔了力氣將它帶離了這片貧瘠的土壤,向不知名的遠方飄去。

潺潺的流水也不知該怎么回答,它越發快速地向更廣闊的天地流淌,希望能帶回好消息。臨水的花兒落下幾瓣花瓣,托給流水,一起奔涌。

山谷里一下子失去了風聲、水聲,甚至連太陽也不常出現了。

原本還有些生氣的山谷一下子失去了活力,驕矜的花兒們維持著最后的尊嚴,等待花季的離去。

冬雪襲來,滿眼望去一片冰天雪地。鮮紅的花瓣早已被吹落在地,帶著對此生唯一一個回答的期許碾化成泥。

沒有了陽光的明滅,時間無從計算,但對這個以及失去生機的地方而言,時間早已毫無意義了吧……

不自覺已經陰云密布。

下雨了。

干涸已久的河床在瓢潑大雨下發出了滿足的喟嘆,電閃雷鳴下,狂風又一次從石縫之間帶著自信呼嘯而過。

風和水回來了,它們帶著自己的回答回來了,可那些眼巴巴等著答案的挺立的身影也只剩幾支枯黃憔悴。

“哎——”不知是誰發出的感慨。

又是一陣狂風過境,孕育出這么美麗的花朵的石縫再一次回到了空虛的從前。

“我帶你們回家。”這是風和水的誓言。

他們這一次沒有遠離山谷,只是將那些殘留的固執當做接力棒一次次交給下一個,目的地大家都心照不宣,都卯足了勁,為這些最熟悉的陌生人搭起一座回家的路。

那是一片“火海”,用紅花造就的花海,艷麗的紅色恍惚見竟如見到了太陽。

最后一位風輕輕地將殘骸放在這片望不見盡頭的花海中。

葉落歸根,殊不知花兒們也在找尋回家的路。

“歡迎回家,親愛的孩子,我代表所有石蒜花向你們致以崇高的問候。”四周的同伴輕輕搖動身體,彎下驕傲的脊背,向勇士致敬。

家……光是想到就讓人熱淚盈眶的字,終于還是回來了。

薄霧的淚從花瓣上低下,落在早已干枯的花莖上。

寧靜祥和的花海,今天也是充滿生機。

遠處的山谷依舊小溪潺潺,清風徐徐,陽光肆意揮灑在僅有的幾片土地。

兩塊峭壁的夾縫間飛來一只鷗鳥,伴著溪水叮咚歡快地歌唱。

一張嘴,幾顆圓滾滾的種子又分散在山谷的各個角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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