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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轉彎的陽光

時間:2018-11-04 16:34來源: 作者:翩若驚虹 點擊:
  


球筒整個6年中學都是灰暗的,如同在下雨天行走在一條漫長無際的黑白色小胡同,永遠永遠看不到出口。直到遇見她。

壹 初遇

球筒又一次被撂倒在操場上,幾個男生如同踢皮球一樣在他身上踩來踩去。他雙手抱頭,咬著牙一聲不吭。

班里的同學一早就分好了小團體,而他這種來自外地,又瘦又弱又沒錢沒勢的小男孩,當然容易受到欺凌。大家都習慣性地視而不見,有幾個人往這邊張望,看向欺凌者的眼神里居然滿是崇拜。

一記重腳踢到了球筒的腦袋上,頓時眼前一片昏暗。恍惚間,他聽見一個女生大聲的嘶吼:“你們過不過分呀!”接著一只溫暖的小手拂去了他臉上的鼻血,溫柔的聲音響起:“你沒事吧?”

球筒費力睜開了被踢腫的眼睛。那時夕陽正好,陽光映出女生頭發上的金黃色。她笑起來眉眼彎彎,帶有一點貓科動物的狡黠。她臉頰上兩個淺淺的酒窩透著蘋果的紅暈,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。

那一刻,他忽然在人生中看到了色彩。

貳 轉機

她居然是他們班的同學。球筒過于習慣低頭,居然從沒發覺。

她叫曉彤,是他們班的班花。班上兩個大哥級別的人物爭著要做她同桌,最后爭得不可開交,差點帶動全班人的亂斗。

班主任開口了:“就讓她坐球筒旁邊。”

兩個大佬誰也沒有意見,畢竟誰也不把球筒看成是個人。大東暗暗羨慕:“傻人還真他媽有傻福!”

球筒一回來,就看見她坐在旁邊言笑晏晏:“哈嘍,新同桌,請多關照!”她眉眼彎彎,眼角帶有貓科動物的狡黠。那熟悉的酒窩和嘴角的弧度,讓他心里一暖。

仨 若即

球筒最近有了一些煩惱。

煩惱來自他的新同桌。她會沒臉沒皮地不停地問東問西。“喂,球筒,你怎么天天穿校服?”“喂,球筒,你喜歡什么歌?”“喂,球筒,地理課好難啊,你聽懂了嗎?”諸如此類,搞得他不勝其煩。

終于,在她說:“球筒,你信不信你的手沒有我的手大?”球筒爆發了:“你煩不煩?我都不想說話,你不要臉嗎?”

她一點都不生氣,一如既往地言笑晏晏:“那要不比一比?我輸了我就閉嘴,怎么樣?”

球筒低頭看了看她的手,她下意識地握成拳頭,沖他吐了吐舌頭。

他說:“比就比。說好了,你輸了就閉嘴。”

“好,好。”她滿帶笑意。

她將自己的手描在了紙上。球筒瘦弱的小手往里一放,真的短了一截。

“你輸了,怎么辦呢?”她眉眼彎彎,眼角帶有貓科動物的狡黠。

球筒下意識地以為她要羞辱他,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:“隨你處置。”

“那好,那就聽我唱一首歌吧。要認真聽哦。”

天空好像下雨/我好想住你隔壁/傻站在你家樓下/抬起頭,數烏云……她的聲音清脆明快,正是她本人活潑可愛的寫照。歌聲如同一只百靈鳥,身上滿載著陽光,扣開了他的心扉,一直飛進他的心里。

會轉彎的陽光。

肆 喜歡

2009年,正是許嵩的vae大火的時代。那時大街小巷的音響幾乎都放著vae,《有何不可》,《認錯》,《如果當時》在年輕人之間廣為流傳。

球筒逐漸不再那么抗拒她,但從不會主動找她。她倒是會主動找他聊天。有時問他課堂問題,更多時候是唱歌給他聽。

“不聽不聽,這歌聲簡直能殺人!”球筒夸張地假裝堵住耳朵。她微微一笑,然后就是明快的歌聲響起。

球筒色厲內荏,這她知道。任何一個人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下,不色厲就怪了。為了融化這顆冰冷的心,她愿意去付出,哪怕會被他當做沒臉沒皮的人。追她的人能從教室排到食堂,為什么她偏偏愿意為了這臭小子歌唱呢?只是因為可憐他嗎?她也不知道。

球筒變了。他的臉上逐漸有了笑容,雖然大多數時間里還是板著臉。他會主動早起值日打掃衛生,然后站在寒風中背英語。他上課會積極回答問題,贏得一片贊許的目光。他的成績如同坐了火箭一樣網上攀升,甚至老師都懷疑他作弊。

球筒再也不會因為害怕欺凌早早地離開學校,只是因為能和她多呆一會。因為和她在一起的時間里,他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五彩斑斕,鳥語花香。聽到她的歌聲,他可以忘記身上所有的傷痛。她不在的時候,他腦子里全是她。

這就是喜歡嗎?球筒也不知道。

伍 刺痛

“喂,你喜歡什么樣的女生?”在一次課間,她忽然這樣問道。球筒忽然臉一紅,低下頭囁嚅著說不出話。

她不以為意,自顧自地開口說道:“我喜歡的啊,是又高又帥,又聰明的男孩。”她眉眼彎彎,臉上格外地帶著紅暈,如同熟透的蘋果。

球筒心里一陣刺痛。他能猜到她說的是誰。是隔壁班的小勇。小勇又高又帥,籃球打得很好,而且很聰明,數學學得很不錯。球筒不喜歡他,因為他跟經常欺負他的混混頭子老宋玩得很好。

之前好多次,他在食堂看見了她,想鼓起勇氣跟她打招呼,卻發現她正望著一個人發呆。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就看見正在飯桌上侃侃而談的小勇。

還有一次,小勇正在球場揮汗如雨,籃球不小心滾到了她腳邊。他大聲喊著讓她把球扔過來,而她卻不知所措地傻站著,最后扭頭如同一只受傷的小鹿般跑掉了。

大凡有人面對自己喜歡的人,都會不知所措。而面對陌生人或者普通朋友,卻可以放得很開。就如同此時的球筒,他被她問到喜歡的人的心情,就如同她那天在球場的心情。

陸 分離

那天,球筒如同往常一樣整理筆記,無意中發現她的臉上帶著淚光。他問她怎么了,她卻把頭埋在胳膊里嗚嗚地哭了。

球筒出門上廁所,聽見小勇正在念著一封情信。末了,他嘲笑地推推旁邊的老宋:“你們行不行,曉彤追那么久都追不上。你看,這不情書寄來了。”

球筒只覺得一股無明業火騰騰地向外冒,他朝著小勇伸手:“拿過來。”

“干嘛?”

“我說,拿!過!來!”球筒幾乎把眼珠子瞪出了眼眶。

或許是攝于他的語氣,小勇把信紙遞了過來。老宋卻一把推開了小勇,戲謔地看著球筒;“他要是不拿呢?”

要在平時,球筒看見老宋早就一溜煙跑了。可是球筒這次不知道哪來的勇氣,居然一拳打在了老宋臉上。

“媽的,揍他!”老宋一聲令下,廁所里的小弟就圍了上來。

球筒捂著高高腫起的左臉,一瘸一拐地去教室,而她還在哭。

“喂。”他戳她一下,她不應。

“喂。”他又戳她一下,她還是不應。

“喂。我想死了,快用你的歌聲來殺我吧。”

她哭中帶笑:“我還沒見過這么奇怪的要求。”

“所以你就滿足一下吧。”

“這可是你說的,球筒”。她哭多了,嗓子有些沙啞,但是唱出的《認錯》依然很好聽。

他看著她,終于確定了他喜歡她。而她,只是覺得他可憐,只是覺得他是一個值得憐愛的小弟弟。對她來講,他只是生活里的一小部分。可是對他來說,她就是生活的全部。

他之前從不敢奢望她喜歡他,可是這次,他忽然想要奢望一下。

即使因為這次的打人事件,他被老班要求坐在了最后一排靠垃圾堆的地方。

柒 成長

球筒更加努力了。

他會每天5點半起床背英語,然后學習數學,物理,一切都有條不紊。下午,球筒則會在操場拼命的跑步,拉單杠,跳躍。當他累的堅持不下去的時候,就會想起她的那句“我喜歡的啊,是又高又帥,又聰明的男孩。”然后,就會渾身充滿了能量。

忽如一夜春風來,千樹萬樹梨花開。青春期的男孩就像撒了化肥一樣,身高一天一個模樣。球筒身體長高了,肌肉也結實了。球筒的成績如同打了502一樣,穩穩地站在第一位。

分開以后,他們的交流就少了許多。戎馬倥傯,球筒的時間都安排的滿滿的,每天就算走路打飯都在背單詞,自然沒有時間再去跟她說話。

而自從上次他替她出頭之后,她隱約之間也猜到了什么,對球筒不如往日的熱情和無拘無束,反而在有意地躲避他。偶爾見個面,打招呼之間都寫滿了尷尬。

夏天到了,知了的幼蟲悄悄地爬上枝頭,吸收了足夠養分后,后背就會裂開,然后一點一點地爬出這沉重丑陋的外殼,長出翅膀,脫胎換骨。

球筒的努力逐漸有了回報。他參加運動會,拿了長跑,實心球等多項冠軍。他參與數學競賽一路過關斬將,從市里殺到省里,又從省里殺到北京,最后拿了金牌。加州理工,哈佛,斯坦福等世界頂級學府紛紛拋出橄欖枝。校長說他是明日之星,前途不可限量。同學們見了他,都會敬畏地豎起大拇指。他再也不是吳下阿蒙了。

之前他曾經發下宏愿,要讓欺負他的人敬畏他,要讓他喜歡的人喜歡他。前半部分他完成了,后半部分呢?

捌 謝幕

6年時光終于迎來了畢業晚會。晚會上,他風度翩翩,穩重中透著幽默,把每個人的情緒都照顧地很好。

她望向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間的失神:這還是以前那個色厲內荏,那個內向羞澀,那個會聽她說聽她唱聽她笑的小男孩嗎?

晚會進行到一半,球筒抱著吉他上場了。他說:“在這6年的中學生涯里,我的人生幾乎全是灰暗的。有一只百靈鳥,帶著它的歌聲,馱著身上的陽光照進了我的心房。這是一束會轉彎的陽光。現在臨別之際,我也沒什么不敢說的,我要把對你的思念和愛寫在這首歌里。”

球筒指隨心動,悠揚的歌聲響起:

姑娘,我不是故意欲言又止

在你追問我時

故意岔開話題裝作很淡定

姑娘,我不是故意閃爍其詞

在你望向我時

手足無措只好帶上poker face

姑娘,我不想再等。

我不想再費心去猜你的心思我的心思

我想把我的心拿出來告訴你

在看見你時它會有力地跳動

見不到你就會心神不寧

姑娘,我不想在等

我不想再去害怕未知害怕拒絕害怕寒冷

我想把我的心拿出來,告訴你

跟你說一句話,它就會少一停

我想陪你到地老天荒行不行

臺下,她已經哭成淚人。起哄的同學們推著她上來獻花,她猶猶豫豫,左搖右擺,臉上的紅暈就如同熟透的蘋果。那種紅暈,他只有上次在談起小勇時見過。隔著吉他,球筒鼓起勇氣抱住了她。他在她耳邊輕輕地說:

謝謝你,會轉彎的陽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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